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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值中国专访哈佛商学院(HBS)资深副院长

编者按：2008年是“MBA教育100周年”的纪念年。作为全世界最早成立的哈佛商学院，今年将隆重举办一系列庆祝活动。价值中国网作为中国领先的财经/商业类新媒体，特邀哈佛商学院资深副院长沃伦?麦克法兰进行了专访，共同探讨了商学院教育的历史与未来。（以下中文采访稿，根据英文采访的录音、及采访的电子邮件编译而成。2008-2-11）

[哈佛商学院的创立] 哈佛商学院(HBS)在1908年10月成立，该研究生院于当年招收了59名新的工商管理硕士(MBA)研究生。那时，HBS不仅在教学内容上存在很大的分歧，而且对如何组织教学的看法也差别很大。由于当时的会计学、运输、保险及银行业务等课程已经由其它院校开设，所以哈佛推出了自己对“工商管理”的学科界定：“旨在以正当的手段促销、赢利。”两种基本活动被这一定义所确定：一制造，即生产活动；二营销或交易，即销售活动。然而，由于不容易找到这方面的教材，学院的经济学教授们把商人及商行当做活课本，这种做法发展成了哈佛著名的案例分析教学法。除了制造业和销售外，还开设了由FW泰罗的《科学管理原理》这门课程。
 

价值中国：今年是哈佛商学院成立一百周年，有三个相关问题，希望听听您的见解：简要地,请谈一谈MBA教育一百年的重要意义；和我们一起展望MBA/EMBA教育的主要发展趋势；基于您对中国MBA/EMBA教育的长期参与，请谈一谈相关的见解和建议。
　　
沃伦：显而易见地，中国MBA/EMBA教育最大的挑战来自了飞速发展的同时，应当特别注重教育质量的同步提高。较大的难题来自于，要聘请到众多教师，他们要能够对经理人的需求深入理解并且有大的热情，同时将调整教学内容以适合这些方向。一个令人遗憾的事实是，一个好的MBA教育，必须深入“人心”，同时让经理人们“从不同的角度思考”，这需要较长的时间。而EMBA的教育，在教学工具和方式方面显然更有优势，但是让人们改变观念方面却不太容易。这也是MBA教育长期以来的一个特点。　　

谈到MBA/EMBA教育的未来，有很多有趣的、激烈的争论，包括我们已经做过的事情和我们将走向何何处。推荐一本2007年很有价值的书，就是Rakesh Khurana教授所著的《从高目标到高技能：美国商学院的社会变迁——将管理学作为职业是无法履行的承诺》（"From Higher Aims to Hired Hands: The Social Transformation of American Business Schools and the Unfulfilled Promise of Management as a Profession,"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 2007)这本书对100年来的MBA教育做了全面的总结，并对未来的各种挑战做出了回应。这是一本很有见地，也很生动的书。我认为针对任何一位准备去读MBA的人、或为MBA项目做规划的人，都是一本必读的书。

价值中国：Warren，能简单谈谈您是怎样开始目前职位的工作的？其主要职责是什么呢？
　　
沃伦：之所以会从事现在的职业，这缘于我1958年在哈佛大学的学习生涯，当时我的专业是计算机编程，也就是现在的信息系统的一部分。后来，在我进入哈佛商学院的时候，我对计算机领域的发展就比别人了解的更多，因此，在后来的40多年里，我就一直从事与IT相关的研究了。

价值中国：作为一位世界知名的领导者和管理者，请跟我们分享一下您获得成功的经验。
　　
沃伦：我认为有三点可以与读者分享一下。首先，要有不断创新的精神，现在，我教给学生的思想观点已经与5年前截然不同了；其次，经常与那些志同道合的人保持联系，形成一个稳定的社交圈，我明显感受到我从同事的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希望有一天可以回报他们；最后，要有很强的适应能力，无论是从事技术工作，还是管理工作，我都会努力的去适应。

价值中国：在未来的5年之内，您想要实现的目标是什么呢？
　　
沃伦：现在，我计划要做三件事。第一，计划明年与同事开一门新课程；第二，继续在中国从事一些商业活动；第三，负责哈佛商学院与清华、复旦等高校联合开展的一些交流活动，这是新领导教育活动系列之一，完成有关中国管理实践的一本书。
价值中国：我了解到您从事了很多与亚洲有关的活动，那么，能谈谈您对这个区域的一些看法吗？
　　
沃伦：我第一次到亚洲是在1979年，当我刚到中国的时候，就感到这里有非常强大的发展潜力，此后这么多年的发展，中国在国际市场上的确已经成为美国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中国受高等教育的人数越来越多，现在，美国许多世界大公司的员工都来自清华大学，新一代的力量对中国经济的发展将起到强大的推动作用。有人估计到2040年，中国的经济将成为世界第一，美国第二，印度第三，日本第四，中国和印度将成为促进亚洲地区发展的重要力量。    

价值中国：那么，您认为中国未来的发展趋势如何？其影响又如何呢？    
　　
沃伦：中国近年来的发展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但是，我们要注意的一个问题就是中国庞大的人口数量，这对中国经济的发展是一个很大的负担。在过去的30年里，中国的GDP以每年大约10%-12%的速度增长，随着经济的迅速增长，产生了严重的环境问题，据调查，世界上许多污染最为严重的城市都在中国，空气污染、水污染等等环境问题不可避免的将造成大量资源浪费。要解决这些问题，就要进行经济结构的调整，这也不是短时间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价值中国：那你认为中国在未来的5年或者20年里，面临的最大机会在哪里呢？    
　　
沃伦：现在，很多人都认为现阶段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全球化时代，事实上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出现在1890-1940年间，总之，中国要抓住这个历史机遇。中国现在已经被认为是一个强大的经济体，资本市场庞大，对西方国家产生了重要的影响，特别是在技术、医药生活日用品等各个方面。如同二战后的德国一样，中国现在努力发展自己的科技实力，科技含量高的制造业将是中国发展的方向，我认为中国有能力维持自己制造大国的地位。    

价值中国：您认为未来的国际发展趋势是什么？它对中国有着怎样的影响？    
　　
沃伦：过去20年，中国发生了一个巨大的变革，那就是数以百万的人从农村进入城市，为大规模的制造业提供了丰富的劳动力资源，中国人也成为全球制造业中最有生产力的一个群体。美国是高消费社会，这为中国提供了很多的就业机会，而自从1978年邓小平开始改革开放之后，中国国家聚集的资金就越来越多，成为一个高储蓄的社会，但这种模式并不能够获得持久的发展，因此，现在中国要努力开拓一条可以让人们进行投资的渠道。    

价值中国：您刚才提到亚洲最强大的几个经济体有中国、印度，还有日本……    
　　
沃伦：对，日本的经济实力很强大，它是亚洲除中国跟印度以外可以在国际市场上跟美国竞争的又一股力量。    
价值中国：那么，从一个全球性的眼光出发，亚洲对世界将产生怎样的影响？    
　　
沃伦：印度在服务性经济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特别是在软件开发、运输等行业之中。印度比中国更具优势的一点就是英语，不过，中国在英语学习这一点上也非常刻苦，现在清华大学经济管理专业62%的课程都采取了英语教学，这为中国将来与世界其他国家进行贸易往来提供了便利的条件。中国的制造业、印度的服务业、日本的国际化企业都是很强大的力量，美国将来必须要与这几个国家进行密切的交往。    

价值中国：您提到的这几个特点都很有意思，10年之后，中国将很有可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流行说英语的国家。    
　　
沃伦：目前，在美国高校的语言课程中，选修人数仅次于西班牙语的语言就是中文，传统的德语、法语等都已经没有中文更受学生的青睐了。    

价值中国：中国读者对此可能很感兴趣，谢谢您跟我们分享。我们知道很多创新活动都是西方世界的贡献，那您对亚洲以及中国在创新方面的活动有着怎样的看法？    
　　
沃伦：中国高科技行业在过去15年里吸收到了大量的投资，这对改善中国的发展模式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中国的许多高校开展了各种类型的科技竞赛，为中国科技的发展储备了大量的人才。现在，如果你去美国高校看看那些拿博士学位的人，会发现很多都是中国和印度的学生，美国学生一般不会读博士，他们宁愿选择去当银行家。十年之前，美国很多创新活动都是中国或印度的学生做的，而现在，随着这两国经济的发展，这些学生都愿意回到自己的祖国贡献一臂之力。    

价值中国：说到这里，我注意到最近有一个研究显示，在2010年，世界上90%以上的工程师或者科学家将来自亚洲。那么，您认为亚洲，特别是中国教育未来的发展趋势如何？它对世界将产生怎样的影响呢？    
　　
沃伦：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教育方法。经过层层选拔、充满竞争性的考核系统是中国几千年传统教育的一部分。印度也是选择最优秀的人才进行教育培训，这与日本、韩国等国家都有相似之处。但印度与中国的教育制度还是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印度是一个等级社会，只有一部分人有受教育的资格，而中国的教育则深入到全国的各个角落；印度各阶层人员的流动性受到严格的控制，中国的限制则少一些，基本上大家都有上下流动的机会。此外，对众多人口的有效管理上，日本、印度和中国都普遍的存在着一定的问题，    

价值中国：您对世界范围内的研究生教育有什么看法？为什么？    
　　
沃伦：基于我的经验，我只能谈谈美国研究生教育的基本情况。美国的研究生教育还是有很强的吸引力的，比如在哈佛，英语教学使我们与印度之间的交流更简便，我有许多同事都来自印度，他们都是在美国读博士学位的。由于语言的原因，中国的学生要少一些，但是他们在专业领域的潜力却是巨大的，鉴于此，我们与清华大学开展了一个合作项目，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已经初具效果。这个项目使在中国生活和学习的学生可以聆听到美国教授的观点和思想，也允许在美国的年轻学者回国效力，我在美国经常见到许多年轻有为的亚洲学者，鼓励他们回国做全职或兼职教授，从而使这些国家的研究生教育可以得到进一步的发展。    

价值中国：那么，您从事这一活动的契机是什么呢？    
　　
沃伦：这要回到1999年，当时我们在香港成立了一个亚洲研究中心，不久便有很多中国的学者加入进来，我们在一起探讨IT、商业等问题。之后我们就与清华大学联合开办了这个教育项目。那时我花了很多时间练习怎样演讲，此外，我们还需要一个愿意在中国到处奔波进行联络工作的团队，他们负责协调整个活动的各个环节。我们主要进行学术研究，发掘和培养许多有潜力的学生，努力争取资金用于研究与发放奖学金等活动。    

价值中国：您曾经写过一本关于IT治理方面的书，您对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原因何在？    
　　
沃伦：现今社会，我们经常要利用IT技术所带来的便利，可是，我们目前并没有给予这些技术以应有的重视，注意到它对组织结构的形成所起的基础性作用。昨天，我看到一则报道说由于社会中各个行业基本组织结构所发生的变化，在过去10到15年的时间里，有80%的员工遭到解雇。特别是由于新技术的发明，IT治理中生产方式的方面存在着很大的风险，因此，技术委员会要加强管理，在治理过程之中通过改进技术来发挥作用。    

价值中国：您怎样看待技术在全球化过程中的作用？为什么我们要予以重视呢？    
　　
沃伦：世界是普遍联系的，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形成了特定的社会网络。一家企业的员工可能遍布全球各地；博客写作也许可以帮你建立更多的客户群，因为你们有着共同的兴趣。而技术为这一切联系提供了可能性，支持着社会中各种类型的交往方式。我们之所以要重视这种联系，是因为即使一个本地的企业都有可能与外界产生许多关联，比如产品的运输，以及海外竞争者的存在。    

价值中国：您对技术的发展前景有什么看法？这对我们将产生怎样的影响呢？    
　　
沃伦：现在，许多事情都离不开网络，比如你的社交网络、FACEBOOK或者手机等通讯工具。这些技术手段缩短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压缩了人们在物理世界中联系的成本，然而，目前这种技术还处在发展的初级阶段，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此外，我们要注意到在这个过程中，隐私权等问题也随之产生，因此，要加强对这些技术的管理。    

价值中国：之前，我曾经做过许多采访，很多专家在预测未来发展的前景时，都谈到了以下几个问题：IT在商业中的应用、通过改进治理管理风险、缩小技术鸿沟，等等。那么，您认为2008年商业、政府、教育等领域所面临的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沃伦：区域发展不均衡，现在，许多地区的发展还是很缓慢，当地人对全球化持有一种敌视的态度，他们按照自己传统的生活方式生活，不接受现代的科学技术所带来的种种先进的成果。不过，现在这一状况有所改善，发达地区与欠发达地区在各个领域的合作都已经展开。    

价值中国：对世界未来的发展，您还有什么看法？应对这些挑战的方法有哪些？您还有什么想补充的问题吗？    
　　
沃伦：目前，我们对全球化的话题谈的太多，我认为更应该重视的问题是政府的改革及其应对风险的能力，这些都是推动社会进步的强大动力，也是吸引其他地区的人来美国的原因，特别是美国大学的教育体制，以及自由、民主的政治制度等等。很明显，中国要实现这些东西，起码要再经过3代人的努力，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一个健全的政治体制需要一个良好的法制组织、法制环境，等等。因此，美国只要能够保持自己在这些方面的竞争力，就仍然是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国家。